眼睛

眼睛

在我内心深处的那个隧道里，一直隐藏着一双普通有特殊的眼睛，它暗淡而鲜明，它迷茫而坚定。

小时候，我看着外婆透彻的眼睛觉得很温馨。每当夏天来临时，晚上我都伴随着外婆的“自制电扇”——用手摇扇子入睡。有时，我看到外婆已经昏昏欲睡了，手仍像机器人一样摇着扇子，嘴里还喃喃地问道：“热不热？”尽管半睁半闭的眼睛不是那么明亮，却会有耀眼的光芒照射进我的心房，暖暖的。

“啊！”我被突如其来的不明物重重地砸到了肩膀，痛得忍不住叫出了声。“怎么啦？”外婆闻声问道。此时，她无神的眼睛里透着一对浑浊的瞳孔，而眼睛上则像是覆盖上了一层迷雾似的——从前透彻的眼睛早已被白内障吞噬了。“有东西……砸到我了！”对面，可是我的长辈，何况更是和我一起生活了十四年的人，所以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有苦也得往肚里咽。听着我抱怨的口气，外婆有些尴尬地笑了笑：“我不小心……撞到东西了，就……”我被敲过很多次了耶，“每次都砸到我……”不用说，当然此次“罪魁祸首”都是外婆咯！“我眼睛看不见，没办法，要不你来？！”得得，有怪我！

渐渐的，外婆的脾气越来越大了。

这么多年来，我被埋在了深深的爱的阴影下。也许是长大了的原因，我愈发讨厌外婆的唠叨，于是，我们之间有了隔阂，我也慢慢淡忘了，以往的日子和记忆中的那双眼睛。是的，从小我就和外婆生活在一起，因此那时我和外婆最亲，比爸爸妈妈还亲。点点滴滴随着时间一同流失，唯独那眼睛深刻地印在了我年幼的脑海中，曾经有一双小手抚摸过昔日令我温暖的眼眸。可是，人生就仿佛是一个玩笑，总有回归现实的一天。

小雨淅淅沥沥地下着，我下了公车，撑起伞跑着往家里赶，刚穿过小区大门，我就清晰地看见了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——我的外婆。一刹那，我的心漏了一个节拍。我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，外婆，她一定认不出我。眼前一片灰蒙蒙的她，怎么可能发现离她这么远的我呢？我就站在远处，细细的观察着这张久违的脸，已经布满了皱纹。目光不经意间瞟向了已成为我生命里一段插曲的那双眼睛，呵！她显然不再闪亮，因为它失去了原有的光彩。外婆东张西望地看看，然而近在咫尺的一辆自行车对于外婆来说犹如空气一般，直到人家开口大骂，外婆才后退连连向人道歉。我的心纠结在了一起，差点冲了过去，毕竟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目睹将要发生的一切。也是因为这一情景，我看到了外婆的茫然无助，内心突然有了一种什么被放下了的感觉，一下子清醒过来。十四年了，我不曾真正理解过岁月的含义，当时间老人的小刀在外婆脸上刻画时，我就应该明白：外婆不再年轻了，她需要一双能让她重新看见的眼睛，让心休息的地方。风雨中孤单的身影，是显得那样渺小，那样无助。这一刻我暮地愣住：外婆的蛮不讲理是不是为了掩饰心中的茫然？长大的我应该怎么面对？不知什么时候，脸颊上划过一行泪水，我伸手抹去那滴懦弱的眼泪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身影……